三位一体——三B

　　古典乐界的三位一体——三B                                                           缪斯无言
　　
　　降E大调的典故大家一定都有所耳闻。这是音乐狂人冯·彪罗的豪言“我的音乐理念就是建立在降E大调的基础上的，而其他的作曲家都不值一提”。在大小调体系中，降E大调是由三个降号组成的，而在记谱法中，降号的形状又很像英文字母b。所谓降E大调指的就是三位姓氏以B开头的作曲家，他们的名字分别是——Bach，Beethoven,Brahms。虽然彪罗豪言耸人，但是三B在历史上的的重要性的确无法被忽略。
　　三B共同演绎了西方音乐史上影响力最大的音乐体系，就是“德—奥体系”。他们三人不管从活跃年代还是风格的延续上来说都是一脉承袭。巴赫卒于1750年，二十年后也就是1770年，贝多芬出生，1827年贝多芬逝世时，勃拉姆斯只有六岁，三B时代结束于1897年，也就是勃拉姆斯辞世。这时距离1685年巴赫出生前后一共二百年，而这二百年是西方音乐艺术发展最黄金的两个世纪，出现了音乐史上极为重要的三个时期——巴洛克时期，古典主义时期以及浪漫主义时期，而他们三人的葬礼则分别代表了这三个时期的结束。生为标志，死为碑铭，伟大之处不用多形容了。几乎后世所有的音乐家都或多或少地受到了他们的影响，包括几位最伟大的像瓦格纳，马勒，布鲁克纳等。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正是有了三B的出现，才使音乐——这个最晚出现的艺术形式能在短短三百年内成为众姊妹艺术中的绝对领军，也正是他们奠定并完善了我们现在所常见的大部分音乐形式。
　　三B之前，欧洲的音乐主要是为宗教服务的教堂音乐，其中包括中世纪流传的格里高利圣咏，以及后来文艺复兴时期的以圣经故事作为蓝本的弥撒曲，安魂曲等等。而在巴赫之后的二百年，音乐形式正如雨后春笋般竞相出现，这其中最主要的几种形式，如：无伴奏组曲奏鸣曲，弦乐四重奏，艺术歌曲，四乐章的交响曲，甚至是标题音乐的萌芽，他们三人都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至于巴赫在曲式方面所作出的贡献，只有用“伟大的革命”来形容了。
　　
　　
　　一.巴赫　Johann Sebastian Bach（1685-1750）
　　　　　
　　　　　
　　　乐圣贝多芬在第一次见到巴赫的乐谱时不禁惊呼“他不是小溪，他是大海”（Bach　在德语中是小溪的意思）。每一个分析或者演奏过巴赫的人都会有这样的感慨，他真是属于人类的吗？他的博大精深就有如海洋一般，深不可测。1685年3月21日，约翰.塞巴斯蒂安.巴赫出在德国中部图林根小城艾森纳赫的一个音乐世家。但是不幸的是，十岁那年双亲相继去世，后来小巴赫由自己的哥哥抚养长大。哥哥是一个非常专横的人，他想尽一些办法阻止巴赫学习音乐，这样的压抑环境迫使巴赫在十五岁的时候就离家出走，一个人去寻找自己的艺术生命。后来他游历了很多的德国城市，在各种宫廷，唱诗班供职，他的创作是完全扎根于德国的土地上的，终生没有离开德国。
　　　巴赫是一个很虔诚的基督徒，作曲不忘上帝，大部分作品都是宗教音乐。但是，对于后世影响最大的还是他的一些世俗音乐，尤其是器乐作品。我们现在提到巴赫就会说“他是一个巴洛克风格的作曲家”，而不说他是一个圣咏作曲家。在我看来，巴赫的创新能力当是古今所有音乐家中最高的，这一点上我能充分肯定。巴赫在其短短的六十五岁中创造了许多个迄今都无法超越的作曲技法方面的高度。首先就是复调音乐，在巴赫以前，复调音乐只能是作为一个理论上可行的技法形式存在着。在巴赫之前，除了帕海贝尔那一首脍炙人口的《卡农》以外，几乎没有一个作曲家作出像样的复调音乐出来。但在巴赫手里，复调却完全成为了一个他炫技的工具，当然巴赫本人并没有这个意思。为键盘所作的平均律，几乎像鸡蛋壳那样完美。据说那个要了莫扎特命的弗朗茨·冯·伐塞克·舒特巴赫伯爵伯爵出重金，谁能在巴赫的《十二平均律》中加进去哪怕一个音符，而音乐的织体会显得更好的话，就酬以大量的财富作为奖赏。但是谁也没有办法能在鸡蛋里塞进去一根骨头而不打破鸡蛋的完整性。而他为小提琴和大提琴所作的六首无伴奏组曲和帕蒂塔，几乎成了现代学派的每日必练，奉为圣经，而结果也导致了后来的优秀作曲家们不敢轻易尝试谱写无伴奏，恐怕难以企及。而他的器乐协奏曲（当中最有名的莫过于为伯兰登堡伯爵写的六首《伯兰登堡协奏曲》），为后来通行的三乐章协奏曲的模式奠定，提供的理论上的范本。几乎所有的乐器在巴赫手中都成为了独奏的主角，这也为器乐的发展作出了杰出的贡献。至于他对于曲式方面的其他贡献，我会在另外一篇专门分析巴赫的文章里详细描述，鉴于篇幅这里就不再赘述。
　　　下面来谈谈巴赫的大致音乐风格。后世的演奏家们常常蹑于巴赫的显赫声名而曲解了巴赫。实际上，巴赫在曲式方面很艰深，但是在风格方面却异常纯朴简单。正如《西方音乐史》的作者法国的朗多尔米说的那样，巴赫“创作的目的并不是为后代人，甚至也不是为他那个时代的德国，他的抱负没有越出他那个城市、甚至他那个教堂的范围。每个星期他都只是在为下一个礼拜天而工作，准备一首新的作品，或修改一首旧的曲子；作品演出后，他就又把它放回书柜中去，从未考虎到拿来出版，甚至也未想到保存起来为自己使用。世上再也没有一首杰作的构思与实践像这样天真纯朴了”！与他同时代的另一位巴洛克大师亨德尔不同，巴赫的性格安静，内向，不善交际，他一生没有离开过自己的祖国，家庭生活方面也与一个普通的市民家庭没有两样，他对于田园般的安逸生活充满了向往，作品富有人情味儿，生机勃勃。有些学派在演奏巴赫的时候甚至拒绝任何的颤音，就是为了追求一种纯净的自然气质。
　　　巴赫的写作量与他的子女一样旺盛，一生写下了无以计数的作品。当然其中也有一些糟泊，一些题献给贵族的应景之作。但是这丝毫不影响他在欧洲音乐史上的巨大影响力，直到现在，巴赫依然被称为“不可超越的大师”，甚至被誉为“欧洲近代音乐之父”。
　　
　　　二.贝多芬　Ludwig　van　Beethoven （1770-1827）
　　　　
　　　我更愿意认为贝多芬的是以其巨大的精神意志力屹立于古典高峰上的，虽然敲开贝多芬命运之门的总是“噩运”，但是从未有任何一个困难能阻止他积极向上的英雄般的音乐态度。他一生经历着孤独，贫穷，失恋，晚年被坏侄子勒索，常年备受耳疾折磨，后来全聋。他流泪，但是从不为自己的坎坷流泪。他完美的爱情只存在于他的心中，他有强烈的感情，那就是对于全人类的“博爱”。很难想象没有贝多芬的古典音乐将会是什么样子的。也许只有门德尔松的动人旋律，舒伯特歌曲的缠绵，拉威尔的优美芭蕾音乐。但却不会有悲怆的老柴，英雄的瓦格纳，没有革命的肖邦，哲学的马勒，更不会有以民族解放为崇高目标的西贝流士，贝多芬代表的是抗争，影响的是所有被压迫的人，不知道有多少的革命是在他的音乐中前进，也不知道有多少失望的人们听着他的音乐，重拾信心。而在他的另一方面，他又是一个真正的旋律大师，他敏感地感受到了出现在他身上的每一点点爱，并且将他们无限扩大到自己音乐中。他似乎对这个不公平的世界没有任何怨言，这是多么高贵的情操。
　　　贝多芬出生在德国的波恩，父亲是男高音歌手。和巴赫不同的是，他在童年时得到了很好的音乐教育，从小就显示出了非凡的音乐天赋，但是这也是不幸的源头。父亲酗酒败坏家业，于是将小贝多芬看成是摇钱树，甚至在深夜，也会将他从床上拉起给客人表演音乐，喝醉了就打他，后来的耳聋与童年时期所遭受的待遇不无关系。父亲在一次酗酒后淹死在了下水道里，于是他过早的承担了全家的经济重担，但是他并没有屈服与生活压力，自学拉丁文学，神学，哲学等课程。后来在海顿的帮助下定居维也纳，以一个钢琴家的身份出入于上流社会，但是具有资产阶级思想的贝多芬与当时的封建制度有着根本的矛盾，后来的耳疾，增加了他对个人命运反抗的思想意识。三十岁时，他完全耳聋，这对于一个音乐家来说就像是一次死亡，他被迫终止了自己的演奏生涯，隐居在了维也纳乡村。但是他并没有消沉，用超人般的毅力坚持创作，而他大部分的重要作品都是在这个期间完成的。
　　　贝多芬创作了九部交响曲，除去第一和第二交响曲继承了海顿和莫扎特的风格，典型的古典主义之外，从第三“英雄”开始，逐渐建立起自己的风格.“英雄”首先打破了以往交响曲的长度纪录，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打破。分析一下英雄就会发现，长——是因为一乐章奏明曲式的展开部大大丰富了起来，这就对整个的乐思陈述方式提出了新的要求，更为清晰，更为细腻，也要更为宏大。后来有人指责贝多芬说，你的第三英雄太过于冗长了，贝多芬很气愤，说那我就做一部更长的作品来弥补这个不足，于是，那部更伟大的第九“合唱”出现了。《合唱交响曲》，贝多芬在创作这部交响曲时完全耳聋。他用牙齿咬着木棍，将另一头插进钢琴里，用所能感受到的最微弱的音量来谱写着这部史诗般的乐曲。1824年作品完成以后，贝多芬坚持自己来指挥首演，他完全听不到乐队，只能凭借着记忆来指挥，1824年5月7号，这部作品在维也纳首演，当乐曲结束时，观众席里一片寂静，之后突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但是这一切贝多芬听不见，当乐队首席小提琴扶着他慢慢转过身，看到的是台下疯狂的观众。观众们折服于他的毅力。《第九交响曲》构思广阔，思想深刻，形象丰富多样，它拓大了当时交响曲的规模和范围，变成由交响乐队、合唱队、独唱、 重唱所表演的一部宏伟而充满哲理性和英雄性的雄伟颂歌。 整部作品的基本形象是，通过悲剧性的痛苦斗争，走向胜利 和欢乐。其中有苦难、有战斗；有炽烈的热情、也有严肃的沉思；有痛苦和忧郁，也有愉快和希望。全由合乎逻辑地将“欢乐主 题”作为整个作品思想发展的终点，尽情加以颂扬。
　　　海顿是交响曲之父，在海顿莫扎特时代，巴洛克作曲家谱曲都很快，一部交响曲至多用三个月就能完成。但是贝多芬的一部交响曲动辄写十年，使得交响曲更具生命周期，更有哲理，可以说，正是贝多芬使交响曲成为了古典音乐里最具代表性的终极形式，因此，贝多芬才应该是真正的交响曲之父。
　　

      三.勃拉姆斯　Johannes Brahms（1833-1897）
　　
        勃拉姆斯生于北德的港口城市—汉堡的一平凡家庭，舒伯特死后，在所有的作曲家中，勃拉姆斯是唯一的一个把古典形式延续下去的人。与他同辈的音乐家中没有一个人像他那样接近贝多芬的理想，没有一个人像他那样能够重建真正的交响乐思维；勃拉姆斯的伟大艺术造诣使他的作品具有古典主义式的均衡，但人们会感觉到在这平静的均衡的背后隐藏著某种东西，隐藏著一种悲剧性的哲学，一种悲观主义和舍身忍让的成熟世界观。勃拉姆斯、反对当时的音乐潮流，倒不是极端反对当时流行的音乐风格，而是反对当时音乐中文学和哲学的倾向；他们要使音乐重返到纯音乐国里去。浪漫主义的连续几代人中，争取贝多芬的遗产成了占有世界的斗争，原来曾经是交响乐的美妙统一的结合体，而今，戏剧的、色彩丰富的因素又被分割成不同的构成部分，尽管浪漫主义的口号喊的是要求更加紧密的结合。瓦格纳成了一个戏剧家，布鲁克纳成了一个交响乐家，柏辽玆成了一个色彩家；他们没有一个人写室内乐、钢琴曲或艺术歌曲；他们既不是古典主义者，也不是真正的浪漫主义者。
　　勃拉姆斯刚刚三十岁时，他的艺术给人的印象已是有条不紊的古典式的完美。这位浪漫主义最后阶段的大作曲家，是在舒伯特之后最接近古典时期音乐家的精神的。他听到了当代的进步人士的激昂口号“向前看，忘掉过去”，而他却变成一个歌唱过去的歌手；也许他相信通过歌唱过去，他可以为未来服务。他经过不懈的学习，发现这种控制可以从过去世代的大音乐家那里学到；因此，他对古代音乐极感兴趣，他搜集的书籍和手抄本，他进行的研究成果，简直就等于是音乐学论文。但是他同时还学到：要使想象力驯服，就需要妥协和牺牲。勃拉姆斯的每个作品都有著过去年代的精神和光荣的回声。所以勃拉姆斯的音乐并不给人以即时的直接的印象，它是由谨慎地掩盖著的记忆滋养起来的，所以他的艺术抒情性和戏剧性少，更多的是史诗性。他的敏感性便他能够觉察过去最优美的东西。由于他对现代抱对立的态度，他要求表达过去的美好印象的心情就更显迫切。勃拉姆斯是舒曼的热心崇拜者，这位青年浪漫主义者以创作钢琴奏鸣曲开始他的音乐事业；对一个浪漫主义者，特别是在他的青年时期来说，这是很不平常的。因为当时盛行的是“个性小品”，是小型的抒情曲形式；即使是大型曲式，浪漫主义者也是用几个小曲组成，或者是用自由的、幻想曲式的处理把一个歌曲式的结构扩大。看到青年勃拉姆斯怎样对抗、几乎是排斥浪漫主义因素，确实令人吃惊。这些钢琴作品对那得到奇妙发展的浪漫主义钢琴音乐风格不予理睬。它们具有著自己的独特钢琴艺术风格。一直跟踪他一生的巨大的冲突—贝多芬的阴影—在这里，在他事业的开始时已经显而易见。他的钢琴音乐的努力写作继承了某些贝多芬乐章中的非钢琴性质。清楚感觉到其中有一种要求交响曲式表现的深刻欲望，致使这些作品像舒曼所巧妙地形容的那样，彷佛是“带了面纱的交响曲”。勃拉姆斯写钢琴曲和混合室内乐虽然轻而易举，但他写作古典主义时期两个最大的形式—弦乐四重奏和交响曲却极其小心谨慎而且耗费时间。在评价勃拉姆斯时这一事实很重要，因为实际上他是一个浪漫主义者，他和舒曼一样，本能地为小型的、亲密的形式所吸引。他所写的四重奏的数量很多，但除了集留下。这位抱负不凡的交响曲作曲家在其所处的音乐环境中得不到鼓舞；因为除了大胆的交响诗和其他新的交响曲外，他的同代作曲家还在写的很多交响曲，不是破裂为无数片断，就是像牛津大学的博士论文一样精确地把交响曲的一切“规则”付诸实用而已。勃拉姆斯完全知晓交响曲的时代同舒伯特一道成为过去了， 但由于他对那个英雄时代怀著深厚的景仰和怀念之情，促使他对命运本身挑战。勃拉姆斯的思想的严格性、他对伟大的古典交响乐作家的深刻信仰，以及他的交响音乐中蓄意追求而得的古香古色的风格惊动了另外的阵营—新德意志乐派。他们不能理解他们的一位同代人怎么能够躲过瓦格纳和李斯特一代在音乐上所取得的一切成就。当时在维也纳流行的刊物《沙龙报》担任音乐评论的胡戈·沃尔夫曾写出下列的话，表示他的惊讶：贝多芬之后音乐中的革命运动（在这运动中舒曼确实希望有一个救世主式的人物，而他以为他找到了这人—勃拉姆斯）的领袖们从我们这位交响曲家的身旁走过，竟未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勃拉姆斯对当时所发生的事态全然不顾，继续写他的交响乐。
　
　　结束语
　　分析他们之中的每一个人都需要浩繁的篇幅，要想真正了解他们，需要花上一些时日。这里我只是作一个简单的介绍，就当入门小卷好了。我个人也和彪罗一样，极其崇拜他们三个，我最喜欢演奏的就是巴赫，最喜欢贝多芬的《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最想具有勃拉姆斯的精神内涵，常常感动于巴赫的空灵，贝多芬的苍劲，勃拉姆斯的内敛。的确，三位大师留给我们的不是音乐，是声音的哲学。